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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桌下的周日

摘要: 周日下午三点,窗外下着那种不疾不徐的雨,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沓整理了三天的资料,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

周日下午三点,窗外下着那种不疾不徐的雨,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沓整理了三天的资料,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手机,手机是反扣着的,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即将打来的电话挡在另一个世界,心跳不算快,但重,每一下都像有人用指节在胸腔里轻轻叩门,不慌不忙,异常准时,我知道电话一定会响,就在这会儿,在这雨声里,像一颗早就埋好的雷。

谈不好怎么办,这四个字从周一就开始跟着我,像影子,但比影子重,到了周日,它已经长到我能听见的程度了,每次呼吸,它就在耳膜边上嗡一声。

人是会在等待中提前消耗掉所有勇气的,三天前我还觉得自己准备得挺充分——预案做了三套,数据核了五遍,连对方可能会停顿、会沉默、会用哪一句客气话堵我的退路,都想得明明白白,可此刻坐在这里,那些准备忽然像写在纸上的兵书,敌人还没到,自己先怯了阵,雨声稀稀拉拉地敲着防盗网,每一滴都像在催:快了,快了。

我想起小时候打针,护士的酒精棉球擦上来那一刻最疼,凉飕飕的,让人后颈的汗毛全都竖起来,真正针尖扎进去,倒没觉得什么了,周日就是那团酒精棉球,谈判桌远在明天,可我的皮肤已经提前感知了它的温度。

电话没响,已经三点一刻了,我开始想,是不是该主动打过去?可主动打过去说什么呢?说“我们谈谈”?显得急,说“您方便吗”?低了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于是继续等着,看窗外的雨把屋檐洗成深灰色,看对面楼顶的积水汇成一股小瀑流,直直地泻下去,时间被拉成一根橡皮筋,两头的力都绷着,我就是中间那个摇摇晃晃的结。

其实也不全是怕输,谈判谈到这个份上,输赢已经不是最要命的事了,最要命的是“僵”住,像两辆车在窄巷子里迎面相遇,谁都不肯先倒车,就那样车头对车头,喇叭按得再响,巷子还是那么宽,谈不好,就意味着明天之后,我可能要硬生生咽下一些东西,或者硬生生割掉一些东西,哪一种都不好受。

母亲在客厅里走动着,轻手轻脚的,破天荒没有进来问我晚饭吃什么,她大概也觉出这个周日的空气不同以往,粘稠,发沉,连猫都不叫了,蹲在阳台的洗衣台上,竖着耳朵听雨。

我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味蔓延在舌根,提醒我,有些滋味,的确得凉透了才知道有多苦。

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一个翻身,屏幕亮了一片白,我心口那扇门被人“咣”地撞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落下去,那一刻我忽然知道,这三天的所有紧张,不过是把一分钟的恐惧掰成四万三千多分钟来细细吞咽,而现在,该咽下去了。

铃声还在响,雨还在下,我按下了接听键。

明天谈得怎样,那是明天的事了,此刻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均匀地,一下一下,把那个被等待磨薄了的周日,吹成一张即将揭开的日历。

而紧张,也在接通的瞬间,碎成了满耳的风。

谈判桌下的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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