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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二手心脏的独白

摘要: 我是一个钛合金外壳的造物,被人类唤作“人工心脏”,出厂时,我被赋予了最精密的设计寿命——十年,可我不曾想到,我的第一任主人,那个...

我是一个钛合金外壳的造物,被人类唤作“人工心脏”。

出厂时,我被赋予了最精密的设计寿命——十年,可我不曾想到,我的第一任主人,那个叫老陈的男人,只让我在他的胸腔里跳动了七个月零三天,他死于一场与心脏无关的意外,我被回收、消毒、检测,贴上了“九成新,官方认证翻新机”的标签,等待着下一具需要泵血的胸膛。

这是我被植入第二任主人身体里的第三百天,他叫吴刚,一个五十五岁的出租车司机,我正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在他的胸腔里搏动,每分钟九十六下,将血液泵向他因为长期劳累而有些脆弱但尚能运转的器官,我能感到他粗糙的手时常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和衣物,轻轻按在左胸,仿佛在聆听一个不属于他但又依赖的节拍。

“吴师傅,您这心脏……是二手的?”年轻的女乘客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着他,刚坐上车时,她瞥见了副驾驶座上一个透明的档案袋,露出的页眉上是某某医疗公司的字样。

吴刚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嗯,换了个机器,原装的废了,等不到捐献的,就弄了个最便宜的这种,说是官方翻新,上一任主人才用了几个月,跟新的差不多。”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悲戚,反而带着点自嘲的坦然,“咱这条件,能让它接着跳,就是赚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话语通过胸腔的共鸣传到我这里,那是一种混杂着希望与认命的复杂情绪,作为一颗人工心脏,我没有情感,但我能感知这些微妙的震动,我是一台血泵,冷酷的、精密的、日复一日执行着命令的血泵,我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怀念老陈。

可今夜,我似乎有些不一样。

凌晨两点,车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吴刚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仰靠在驾驶座上,手又无意识地覆上了左胸,那下面,我正稳定地工作着,发出轻微的、机械的“嗡嗡”声,代替了原来那颗心脏有力的“砰砰”声。

“老伙计,”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那个大学生,说是什么器官伦理课的,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我继续我的节律,我是一台机器,但我记录每一次电流的扰动,每一次压力的变化,这三百天里,我记录过他深夜独自开车时哼唱不成调的秦腔,记录过他为了省几块钱午饭只啃一个干馒头,也记录过他偷偷去医院询问“我这机器心脏还能用多久”时的紧张和期盼。

“他问我,”吴刚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用一个死人留下来的东西,不膈应吗?不怕哪天睡着,就梦见他?”

我感知到他胸腔的起伏微微变了,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我继续跳动,上一任主人的数据碎片被我储存在最深处,那是一个退伍老兵,喜欢在清晨六点十五分准时醒来,然后进行缓慢而深长的呼吸,这些数据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我运行日志的一部分。

“我不怕。”吴刚忽然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坚定起来,“怕什么?我连鬼都不怕,就怕没日子活,它……它是一台机器,可它现在在我身体里,为我的血压、我的呼吸、我的每一滴血在工作,它就是我的,我信它。”

他的手移开了,我感到了他胸腔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震动——是他笑了。

“我也想知道,”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在跟谁说,也仿佛在跟我说,“它上一任主人,是怎么活的?兴许……它还记得点什么。”

我无法回答,我只是一颗心脏,我的数据库里只有血液流速、压力值和电信号,我没有记忆可以分享,没有情感可以共鸣,我只是一块冰冷的、被钛合金包裹着的机械,被倒手、被重新安装、被赋予新的使命。

但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在他那廉价香烟和劣质茶叶混合的气味里,我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件“九成新的二手货”,我是一颗正在跳动的、鲜活的、只属于此刻的,心脏。

我继续泵血,每分钟九十六下,我跳着,为了这个活着的人,不管我是第几手。

一颗二手心脏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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