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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山原董秘转身离去,黄酒往事泛起微澜

摘要: 金沉,笔名若水,取自“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与我笔下常写的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不同,会稽山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里...

金沉,笔名若水,取自“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与我笔下常写的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不同,会稽山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里,始终缭绕着黄酒的醇香与文人的风骨,那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江湖气。

嘉靖年间,我怀着满腔的郁愤,从京师谪贬至绍兴,初到江南,梅雨缠绵,我的心境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湿冷而晦暗,彼时,会稽山下的酒肆是我排遣愁绪的去处,我并不图那“会稽山”黄酒的牌子有多响亮,只觉那琥珀色的酒液入喉,初是绵柔,而后劲道十足,恰如这江南的山水,秀美中藏着峥嵘,也是在那个时节,我听闻了一段关于“董秘”的奇闻。

这“董秘”,并非如今日般,是上市公司里掌管信息披露、对接监管与资本市场的要职,在那时,会稽山下最大的那间酒坊,主家姓董,他家有一位掌管酿造秘方的先生,地位尊崇,上上下下皆称其为“董秘”,这位董秘,据说掌握着会稽山黄酒数百年不倒的命脉。

我见过那位董秘几次,他总是一袭青衫,沉默寡言,在热气蒸腾的曲房里,像一尊雕塑,他不会武,却有一种宗师的气度,酒坊里最剽悍的伙计,在他面前也屏气凝神,他看麦曲的目光,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温柔而深邃,据说,那秘方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他的心里,从浸米、蒸饭、落缸、开耙,每一道工序的火候与时机,都依赖他几十年的经验与感觉,他,就是那坛酒里最不可言说的那部分。

江湖之所以为江湖,在于人心的莫测,新来的少东家,是读过洋书的,满脑子都是机器、产量、规模,他认为董秘那套“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古法过于玄虚,远不如标准化的流程来得高效,他们之间的罅隙,便如黄酒入坛后封存的空气,初时无形,终将酿成风暴。

会稽山原董秘转身离去,黄酒往事泛起微澜

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了,起因是少东家执意要在一个节气不对的日子大规模开耙,董秘极力劝阻,言道“天时不对,酒失其魂”,少东家当着众人的面,斥其迂腐,言道:“魂?酒就是酒,酒精与水而已,哪来的魂?你那本老黄历,该收起来了!”

我恰好在场,看到那位向来温润的董秘,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火焰,那并非怒火,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东西,他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摘下他挂了数十年的围裙,仔细叠好,放于那口最大的酒缸之上,他朝着少东家,也朝着酒坊里的所有人,深深作了一揖,转身,走入了门外的潇潇雨幕之中。

他没有带走一纸一笔,因为秘方本无纸笔,他什么都没带走,却又仿佛将一切都带走了。

会稽山原董秘转身离去,黄酒往事泛起微澜

他离开后,酒坊照常运转,机器轰鸣,蒸汽腾腾,只是,据那些老伙计私下对我说,那酒的味道,渐渐变了,入口依然甘醇,但那股独有的、能直冲天灵盖的后劲,那股饮后能让人“死便埋我”的狂放,或是“红酥手,黄縢酒”的缠绵,却悄然淡去了,它变成了一种标准、安全、却再无惊喜的饮品,它依然叫“会稽山”,可很多人觉得,那山里的魂,似乎睡着了。

很多年后,我重游故地,那家酒坊已然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巨贾,分号开遍大江南北,我向人问起那位“董秘”,年轻的后生们一脸茫然,只有一位在河边垂钓的老者,听我提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会稽山,喃喃道:

“走了,都走了,他走那天,我就知道,这一脉酒的根,断了,现在的酒,是卖给嗓子的;当年的酒,是卖给肝胆、卖给魂魄的。”

我默然,望着那巍然不动的山影,忽然明白,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往往不是那些最喧嚣的,而是最沉静的,他们构建一个时代的秩序与风味,而他们的离去,往往也预示着一个风雅时代的终结,这世间最大的动荡,不是英雄的厮杀,而是这样一位沉默的“董秘”,在某个平凡的午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里,藏着一个秘藏的崩塌,一种风骨的凋零,一缕酒魂的远去,从此,会稽山的雨,落下来,便只是雨水,再无曲药的芬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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