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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口袋

摘要: 我的充电宝已经很久没用了,它躺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表面蒙了一层细灰,像一件过时的旧物,可有时夜深了,我拉开抽屉找别的东西,目光还...

我的充电宝已经很久没用了,它躺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表面蒙了一层细灰,像一件过时的旧物,可有时夜深了,我拉开抽屉找别的东西,目光还是会不经意地掠过它,它那么安静,安静得让我想起外婆的胸口。

外婆有一个自己缝的小口袋,缝在每件衣服的左胸口内侧,那个位置,正好贴着心脏,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神奇,像变魔术一样,外婆总能从那个口袋里掏出各种东西——几颗水果糖,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一小卷零钱,我那时以为那是个百宝箱,伸手去掏,却什么都没掏着,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开了家,临走那天,外婆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充电宝,白色的,很轻,像一枚光滑的鹅卵石。

“这是什么?”我笑,“外婆你会用这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你大舅教我买的,他说你们年轻人出门在外,手机不能没电,我怕你联系不上,心里慌。”

我没当回事,随手把充电宝塞进背包的侧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那时候,我满心都是远方的模样,觉得外婆的担心多余而好笑,手机充电的地方到处都是,哪就那么容易没电了。

可后来我发现,外婆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那些在城市里穿梭的日子,像一部电量永远不够用的手机,早晨满格出门,到了下午,工作群里的消息、导航里错综复杂的路线、深夜打车软件的等待,都在一点点消耗着那根电量条,我常常在回家的地铁上看手机,屏幕亮一下暗一下,像一只疲惫的眼睛,看着那百分之几的电量,心里会莫名地慌,像站在一片空旷的雪地里,四下无人,风声刺耳。

胸口的口袋

有一回,我在医院陪床,手机没电了,却偏偏有重要的消息要回,我翻遍背包,终于在夹层里摸到那个白色的充电宝,它还有电,指示灯亮起的时候,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月亮,我插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消息一条条跳出,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充电宝不是充电宝,它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一条细细的、却温热的脐带。

可它也有用完的时候,夜深了,充电宝的电量耗尽,手机屏幕彻底变黑,我坐在急诊室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给外婆打个电话,可手机没电了,那个晚上,我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刻的、无法言说的孤独——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竟是建立在这么脆弱的东西上的。

后来,充电宝越来越常见,地铁站里有共享的,餐厅里有扫码租借的,它们像城市里的加油站,让人们永远不用担心那根电量条走到尽头,可我再也没有用过那个白色的充电宝,因为外婆不在了。

那个小口袋,连同她收集的每一枚硬币、每一颗糖果,一起消失在时间里了,而我终于明白,她缝那个口袋,从来不是为了装什么值钱的东西,她是为了装最后一点点温暖,在需要的时候,掏出来给我。

胸口的口袋

人这一生,好像总是在找一个充电宝,小时候,妈妈的怀抱是充电宝;长大后,爱人的眼神是充电宝;再后来,那些深夜发来的“到家了吗”,那些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那些明明自己也累得要死却还笑着逗你开心的人,都是充电宝。

它们一点一点地,把你从疲惫不堪的样子,充回一个可以继续往前走的人。

可是啊,有些充电宝,充完就没了,你只能记得它曾经发过的光,记得那一点点从掌心传来的温度,你自己变成别人的充电宝。

书桌抽屉里的充电宝,我还留着,有时候我会把它拿出来,擦干净,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外婆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笨拙地学习怎么给手机充电,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像在抚摸我的脸。

电满的那一刻,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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