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axi双雄相煎何急？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从并驾齐驱到近身肉搏

2024年冬，广州南沙的开放道路上，一辆头顶激光雷达的自动驾驶汽车平稳地完成了一次无保护左转，车身上“小马智行”的标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而在几公里外的生物岛，另一辆同样搭载着复杂传感器阵列的车辆，正载着乘客驶向地铁站，车身上的“文远知行”字样同样清晰。

这是中国自动驾驶领域最戏剧性的一幕，两家总部同在广州、创始团队同样出身于百度无人车项目、同样在Robotaxi赛道深耕多年的明星公司，正在从曾经的“中国自动驾驶双子星”,走向一场贴身肉搏的全面战争。

同门兄弟，南沙起家

故事要从2017年说起，那一年，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核心成员彭军与楼天城出走创业，在广州南沙成立了小马智行，同年，另一位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核心成员韩旭也南下广州，创办了文远知行（前身为景驰科技）。

两家公司的起点如此相似，以至于业内常将他们并称为“南沙双雄”，早期，它们甚至共享过同一个测试场——广州南沙的开放道路，小马智行率先获得广州自动驾驶路测牌照，文远知行紧随其后，在2018-2020年的行业低谷期，两家公司都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小马智行拿下了丰田的投资，文远知行则获得了雷诺-日产-三菱联盟的青睐。

彼时，它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共同对抗着行业的寒冬与质疑，彭军曾公开表示“自动驾驶是一场马拉松”，韩旭则在多个场合强调“安全是自动驾驶的底线”，两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商业化节奏甚至融资节奏都呈现出惊人的同步性，外界一度认为,它们将携手将中国自动驾驶推向世界之巅。

分道扬镳，暗流涌动

转折发生在2020年前后，随着自动驾驶商业化进程的推进,两家公司开始走向不同的战略路径。

小马智行选择了一条“高举高打”的路线：一方面深耕Robotaxi，另一方面积极拓展自动驾驶卡车业务，试图在乘用车与商用车两条赛道同时发力，彭军在公司内部多次强调“技术驱动”，认为只要技术足够领先,商业化自然水到渠成。

文远知行则选择了一条更为“务实”的路径：在Robotaxi之外，率先布局自动驾驶小巴、环卫车等更容易落地的场景，试图通过“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实现商业闭环，韩旭在接受采访时曾委婉地表示：“自动驾驶不能只靠讲故事。”

这种战略分歧在2022年变得公开化，当年，小马智行宣布与如祺出行达成合作，共同推进Robotaxi商业化运营；文远知行则与广汽集团、广州公交集团等达成合作，将自动驾驶技术应用于公共交通领域,两家公司开始在广州的街头巷尾展开正面竞争。

融资竞赛，资本暗战

如果说业务竞争还只是“明争”，那么资本市场的角力则是真正的“暗斗”。

2022年初，小马智行完成D轮融资，投后估值达到85亿美元，同年，文远知行完成D+轮融资，估值攀升至44亿美元，虽然小马智行的估值仍占据优势,但文远知行的追赶速度令人生畏。

更微妙的是，两家公司的投资方开始出现“站队”现象，小马智行的股东名单中出现了丰田、红杉中国、IDG资本等；文远知行的股东则包括雷诺-日产-三菱联盟、广汽集团、博世等，资本市场的暗战，让这场“同门之争”变得更加复杂。

2023年，小马智行率先启动赴美IPO进程，但最终因种种原因搁浅，文远知行则在2024年成功登陆纳斯达克，成为“全球自动驾驶第一股”，这一变化让双方的竞争态势发生了微妙转变：文远知行获得了更充足的弹药,而小马智行则面临着来自资本市场的压力。

相煎何急：同室操戈的深层逻辑

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的竞争，看似是两家公司的商业博弈,实则折射出整个自动驾驶行业面临的深层困境。

Robotaxi的商业化进程远不及预期，Waymo、Cruise等美国同行在2023-2024年遭遇的一系列挫折（如Cruise因安全事故被吊销运营牌照），让整个行业意识到：自动驾驶的“最后一公里”远比想象中漫长，在这种背景下,两家公司不得不争夺有限的资源和市场份额。

中国自动驾驶市场的特殊性加剧了竞争，与美国不同，中国的Robotaxi运营需要与地方政府、出行平台、车企等多方合作，有限的合作资源意味着，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必须在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合作方那里展开争夺，广州、北京、上海、深圳……几乎每一个自动驾驶试点城市,都能看到两家公司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资本市场对自动驾驶公司的耐心正在耗尽，2023年，自动驾驶行业融资额同比下降超过60%，当外部资金不再充裕时,内部竞争就变得更加残酷。

双雄并立还是零和博弈？

站在2024年岁末回望，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的竞争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文远知行凭借上市获得的资金优势，正在加速扩张；小马智行则继续深耕技术,等待下一个风口。

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这场“相煎”真的不可避免吗？

从市场空间来看，中国Robotaxi市场足够大，据麦肯锡预测，到2030年，中国自动驾驶出行服务市场规模将超过1.3万亿元，在如此庞大的市场中,容纳两家甚至多家头部公司绰绰有余。

从技术路径来看，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各有优势，小马智行在L4级自动驾驶技术上积累更深，文远知行在商业化落地方面更具经验，如果双方能够避免恶性竞争,完全有可能实现差异化发展。

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当资本市场要求增长、当股东期望回报、当竞争对手步步紧逼，任何一家公司都很难保持“君子之争”的优雅，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的“相煎”，某种程度上是自动驾驶行业从“技术理想主义”走向“商业现实主义”的必然代价。

在广州南沙的自动驾驶测试道路上，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的测试车辆依然在日夜兼程地行驶，它们曾经是同一个梦想的追逐者,如今却成了同一个战场上的对手。

“相煎何急？”这个问题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最终谁胜出，中国自动驾驶行业都需要这两家公司继续活下去、继续竞争、继续推动技术进步，因为在这场漫长的马拉松中，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彼此，而是那个叫做“无人驾驶”的终极目标本身。

或许有一天，当Robotaxi真正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当自动驾驶不再是新闻里的概念，人们会想起2024年的这个冬天：两家同根同源的公司，正在为了同一个未来，进行着最激烈的搏杀，那时的“相煎”,或许会被理解为一种必要的磨砺。

毕竟，在通往未来的道路上，没有哪一场竞争是毫无意义的，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的故事,终将成为中国自动驾驶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