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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的温度

摘要: 外祖父的药铺,开在江南小镇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悬着的一块旧木匾,上面是外祖父亲手刻的四个字:悬壶济世,字迹因年深日久...

外祖父的药铺,开在江南小镇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悬着的一块旧木匾,上面是外祖父亲手刻的四个字:悬壶济世,字迹因年深日久,已有些模糊,像被风吹淡的墨痕,可镇上的人,无论老少,都认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认得门后那一排排深褐色的药柜。

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那草药的清香中度过的,那些香气,不是单一的,是混杂的,有陈皮的醇厚,有薄荷的清凉,有当归的辛香,还有甘草的甘甜,它们从一个个小小的抽屉里溢出来,在空气中交织、融合,最终沉淀为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时间的味道,我常常趴在柜台边,看外祖父抓药,他从不戴眼镜,只用指尖去感受药材,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再微微一抖,戥子上的刻度便不差分毫,那不是精确的计算,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是几十年的经验在指尖的苏醒。

抓好的药,被包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纸包,用一根细细的麻绳扎好,外祖父会再附上一张药方,上面是他用毛笔写的小楷,每一味药,克数,煎法,都写得清清楚楚,那不仅仅是文字,更像是一纸承诺,从医者的手心,传递到患者的心上。

我那时不懂,医药为何能让人如此信赖,直到那年冬天,祖母病重,西医束手,说只能听天由命,父亲将外祖父请到家中,外祖父坐在床边,为祖母把了许久的脉,屋里极静,能听见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外祖父的神情专注而凝重,仿佛在聆听一个古老而微弱的回音,良久,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好墨,提笔,沉思。

他没有立刻开方,而是先与父亲谈起了祖母的性情,平日的饮食,甚至年轻时的旧疾,他说,草木有灵,医者要做的,不是去对抗病魔,而是去唤醒人体自身的力量,药,只是引子,那一夜,灯下的外祖父,像一位与草木对话的哲人,他开的方子里,没有一味名贵的药材,都是寻常的草木,却君臣佐使,配伍精当。

祖母服下那汤药后,竟奇迹般地好转起来,从此,我对那苦涩的、深褐色的汤汁,有了全新的认识,它不是冰冷的化学式,而是有温度的,是山川草木的呼吸,是日月精华的凝聚,更是医者悲悯之心的物化。

后来,我离开小镇,去了城市,城市里的药店,宽敞明亮,一盒盒包装精美的西药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干净、高效,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少的,或许就是那戥子称量间隙里的时光,是那药方上未干的墨迹,是那药香氤氲中,人与人之间无声的关怀与信任。

外祖父已离世多年,那间药铺也不在了,但每当我闻到草药的气息,或是在他乡的夜里,读到一句“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时,我总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在灯下为患者斟酌药方的老人,我渐渐明白,医药从不是冰冷的技术,它自诞生之日起,便承载着对生命的守护与敬畏,它的温度,不在药罐的沸水中,而在那一双双把脉的手上,在那一颗颗“但愿人无病”的心里。

那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暖,如同深巷里飘散的药香,虽已远去,却永不消散。

医药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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