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称其大而美
- 捷报比分
- 2026-08-22 00:0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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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在谈论“大”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是物理尺度上的广袤无垠,是数量上的浩如烟海,还是一种足以包裹万物、吞吐宇宙的气魄?长久以来,审美的主流似乎总偏爱“小巧”与“精致”——园林要曲径通幽,诗画要留白写意,器物要掌中玩味,有一种美,偏要逆流而上,它不羞于庞大,不惮于繁复,它昂首挺胸,坚称其“大而美”。
这种“大而美”的宣言,首先是一种对生命原始力量的崇拜,我们不妨将目光投向那无垠的荒漠与戈壁,当一个人站在雅丹地貌的“魔鬼城”中央,四周是高达数十米乃至上百米的垄岗与风蚀柱,它们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沉默而巨大的影子,那一刻,你无法用“精巧”去形容它,你会感到一种来自地老天荒的震撼,那些沉默的巨人,是风与时间用亿万年雕琢的史诗,它们的每一道褶皱里都蕴藏着磅礴的生存意志,它们的美,不在于细节的玲珑,而在于整体的、压倒性的力量,它们坚称其“大而美”,因为唯有“大”,才能承载那跨越地质纪元的沧桑与威严。

这种“大而美”,也是一种对文明厚重感的执着守护,在文学与艺术的殿堂中,那些被称为“史诗”或“巨著”的作品,往往不以短小精悍取胜,而是以“大”见长,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其篇幅之巨,人物之众,结构之复杂,宛如一座用文字砌成的宏伟教堂,读者步入其中,不是在欣赏一幅灵动的小品,而是在漫游一座历史与灵魂的迷宫,这种“大”,是作者野心与格局的体现,它试图将整个时代的风云变幻、整个民族的命运沉浮都纳入其中,你可以说它并非字字珠玑,但你无法否认,当所有的文字汇聚在一起时,它所形成的那个关于生命、历史与命运的庞大回响,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这种美,需要读者有足够的耐心与心胸去容纳,它是一种知识的饕餮,一种精神的壮游。
更为根本的,坚称其“大而美”,是一种精神姿态的选择,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庄严肯定,在渺小的个体生命面对宇宙的浩瀚时,恐惧与虚无常常如影随形,选择拥抱“大”,选择去理解、去塑造、去歌颂“大”,本身就是一种豪迈的反抗,中国的长城,蜿蜒于崇山峻岭之巅,它的“大”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军事防御功能,它是一条巨龙,一道刻在大地上的精神图腾,每一个踏上长城的人,触摸那粗粝的砖石,眺望那连绵的烽火台,感受到的是一种穿越千年的、属于整个民族的集体意志,它坚称其“大而美”,因为这种美关乎尊严、关乎传承、关乎一个文明在历史长河中“不肯低头”的倔强身影。

“大而美”并非意味着对“小而精”的否定,相反,这两种审美范式恰如钟摆的两端,共同构成了人类感受力的完整光谱。“小”教会我们温柔与专注,“大”则赋予我们勇气与视野,在这个信息碎片化、注意力日益稀薄的时代,我们似乎越来越习惯于“小”的即时满足,而渐渐丧失了欣赏“大”的能力,我们刷着短视频,读着短评,却对一部需要花费数月才能读完的巨著望而却步;我们惊叹于微缩景观的精巧,却对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到麻木。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坚称其大而美”便具有了一种振聋发聩的时代意义,它是一次呼唤,呼唤我们从信息的泥潭中抬起头来,去仰望星空,去攀登高山,去潜入那些沉甸甸的、需要耗费心力去感受的宏大叙事,它是一种信念,相信在速朽的流行之外,依然存在着永恒的、纪念碑式的价值;相信人类的精神,有能力去建造、去理解、去守护那些巨大的、复杂而深刻的存在。
让我们对那些敢于宣称自己“大而美”的事物,报以应有的敬意,无论是自然的奇观,还是文明的丰碑,无论是思想的体系,还是艺术的宏大建构,它们的庞大身躯,不是为了压迫我们,而是为了提醒我们:宇宙何其壮阔,历史何其深沉,而人类的精神,又是如何可以在这样宏大的背景下,依然熠熠生辉,书写下属于自己的、同样壮丽的篇章,它之所以美,正因其大;它之所以敢于坚称,正因其对这份美的力量,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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