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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隙里的光

摘要: 我是在老屋拆迁的前一夜,决定回去看看的,巷子已经空了,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封条,像一道道沉默的伤疤,路灯坏了很久,月光断断续续地...

我是在老屋拆迁的前一夜,决定回去看看的。

巷子已经空了,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封条,像一道道沉默的伤疤,路灯坏了很久,月光断断续续地铺在青石板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走到巷子深处,我下意识地抬头——那堵墙还在。

那是一堵普通的青砖墙,年岁久了,墙面爬满了枯藤,我的目光在砖缝间搜寻,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找到了那道缝隙,它窄得几乎容纳不下一根手指,深得却像是能吞掉整个童年。

七岁那年,我在这道缝隙里藏过一个玻璃弹珠,那是邻居哥哥赢来的,圆润透亮,里面裹着一抹蓝色的漩涡,他说送给我,可第二天他就要搬去城里,我把弹珠攥在手心,攥得滚烫,最终却把它塞进了墙缝里,我想,如果把它藏在这里,就永远不会失去,很多个黄昏,我趴在墙根,从缝隙里看那个小小的蓝点,它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像一颗沉入海底的星星。

后来,老屋拆迁的消息传来,我忽然想起那颗弹珠,想起那个已经模糊了脸孔的邻居哥哥,我几乎要伸手去掏,可手停在半空。有些东西,一旦被取出来,就注定要接受时间的风化。 让它留在那里,留在墙的肌理里,留在童年的庇护中,或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又想起另一道缝隙,在父亲的掌心。

缝隙里的光

父亲是个石匠,双手粗糙得像风干的树皮,小时候,我最喜欢用指尖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游走,那里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像大地上干涸的河床,我问他疼不疼,他总说不疼,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年轻时凿石,铁钎从手心滑脱留下的伤口,那道缝隙里嵌着石粉、汗水和岁月,终年不见天日,却温暖得像一个秘密的熔炉。

有一天深夜,我发高烧,父亲背着我穿过长长的田埂去镇上的诊所,我趴在他的背上,半梦半醒间,看见他的掌心在月色里一张一合,那道缝隙时深时浅,像一扇开开合合的门,我的泪滴进去,瞬间就被吞没了,我想,父亲的掌心一定藏着一条河,一条沉默的、汹涌的河。

如今父亲老了,不再握铁钎了,可每次我握他的手,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缝隙的深度,它不再只是伤口,而是一个孩子全部的依靠,一个父亲所有的承诺。

缝隙里的光

还有一道缝隙,在时间与记忆之间。

深夜写稿时,我常常会从书桌前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总还有几颗,顽强地挂在楼厦的缝隙里,那一刻,我会恍惚觉得,那几颗星,就是童年、故乡和所有逝去的时光,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生活的重负挤成了一道窄窄的光源,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漏下来。

我终于明白,缝隙不是缺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盈满。 墙缝里藏着弹珠,也藏着分别与怀念;掌纹里藏着伤痕,也藏着庇护与深爱;夜空里藏着星子,也藏着天地与时间,真正的完整,从来不是严丝合缝,而是允许光从裂隙处进来。

离开老巷时,天快亮了,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砖缝,晨曦正一点点渗进去,把那个小小的蓝点照得微微发亮,我没有取它,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光里。

有些东西,适合永远留在缝隙里,而人,要从缝隙里走出来,带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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