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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失灵之后

摘要: “啪”地一声,驾驶台上的雷达屏幕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黑了下去,赵海鹏的心也跟着沉了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像拍家里那台老电视似...

“啪”地一声,驾驶台上的雷达屏幕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黑了下去,赵海鹏的心也跟着沉了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拍,像拍家里那台老电视似的,可屏幕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这是半月里,这只“眼睛”第二次罢工了。

头一次是在夜里,凌晨两点,北纬三十八度附近,有风有浪,屏幕先是闪了闪,仿佛一个困倦的人努力睁眼,终究还是闭上了,当时他紧急调转航向,把船泊进最近的锚地,好在天亮后叫了技师来,那人捣鼓了一个多钟头,说是“接触不良”,焊了焊,好了,赵海鹏没往深处想,海上跑的,机器吃些苦,闹点小脾气,是常有的事。

可这一次,是晌午,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把甲板烤得发烫,空气里都是盐和柴油混合的气味,风平浪静,海面像一大块微微起伏的蓝绸缎,亮得晃眼,雷达本不该在这时候出问题的,他盯着那块灰扑扑的屏幕,心里那点为数不多的安全感,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老赵,这咋整?”说话的是船上的轮机长,老周,他听见动静,从下层的舱里爬上来,汗衫湿了一半,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眉头拧成个川字。

赵海鹏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天是蓝的,水也是蓝的,就那么一条弧线接着,那条线就是他们的路,老练的渔民闭着眼也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可老练归老练,老练不等于不害怕,他知道,这船上五条人命,都系在他这两天,雷达一瞎,这船就成了浪里的一叶孤舟,谁也看不见,不知道哪片雾里会突然钻出一艘大货轮,也不知道哪个海警的监控里,他们就变成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光点。

“先回去。”他吐出几个字,声音有点干。

回程的水路,他开得格外慢,船像一位虚弱的老人,喘着粗气,一寸一寸地往家的方向挪,老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船头,装模作样地钓鱼,其实浮标半天也不动一下,几个年轻的伙计凑在后舱,低声嘟囔着什么,声音像海上的浮沫,一出口就散了。

“你说,这雷达是不是撞了啥邪乎东西了?”一个叫石头的后生忍不住,凑过来问。

赵海鹏瞥了他一眼:“胡咧咧什么,逮着什么修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犯嘀咕,这片海,他跑了二十年,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能捞着带鱼,哪里净是些不值钱的虾皮,他闭着眼都能摸清,可这半个月,怪事接二连三,先是渔获一天比一天少,有时候一网下去,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净是些缠在一起的海草和烂塑料,然后就是这雷达。

头一次出故障,技师走后不到一个礼拜,夜里有雾,不大,他凭着感觉走,听见远处有汽笛声,悠长而沉闷,他心里一紧,赶紧转向,等雾散了些,才发现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一艘运砂船正缓缓驶过,像一座沉默移动的山,当时他浑身冷汗,那船要是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这玩意又坏了。

靠了码头,夕阳已经快没了,天边只剩一道暗红的残霞,把渔港染得有些凄惶,赵海鹏没急着回家,而是蹲在码头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头明灭,像海里的磷火。

“老赵,还是找老陈看看吧。”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那修理铺,什么机器都能捣鼓。”

赵海鹏点点头,老陈是渔港里有名的“机器郎中”,一个驼背的老头,不爱说话,但手里有活儿,带电的机器到了他那儿,就像病人见了大夫。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老陈的铺子,铺子里堆满了各种拆下来的零件,地上油渍斑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焊锡的味道,老陈戴上老花镜,把雷达主机拆开来,拿着个万用表,这儿点点,那儿量量,眉头越皱越紧。

“怪了。”他嘟囔了一声。

“怎么了?”赵海鹏问。

“线路没问题,元器件也都是好的。”老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可它就是不亮,像是……它自己不想亮。”

“这话说的,机器还成精了?”老周在一旁笑。

老陈没理他,又琢磨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页角都卷了,他翻来翻去,找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张手绘的粗糙电路图说:“这是老式雷达的图,你船上的虽然是新的,但道理差不多,你看这里,信号接收器跟主板之间,有一块地方,是怕电磁干扰,做过屏蔽处理的,如果屏蔽层坏了……”

“会怎样?”赵海鹏心里一动。

“会接收一些不该接收的信号,轻则雪花,重则死机。”老陈摘下眼镜,“不过你这机器是全部熄灭,不像一般的屏蔽失效,除非……有特别强的干扰源。”

赵海鹏和老周面面相觑,干扰源?这片平静的海面下,难道真的藏着什么?

第三天,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渔港,渔政的船在离岸十几海里的地方巡逻时,发现水下有一片异常的反光区域,那片海面平静得诡异,像一块巨大的、被按平的玻璃,周围所有的水纹到了它边上就断了,他们用声呐扫了扫,深度只有正常海底的一半深,下面像模像样地趴着个大家伙。

消息一出,人心浮动,有人说那是当年二战时沉没的潜艇,有人说那是勘探队废弃的钻探平台,还有老头神神秘秘地说,那是“龙王爷的宅子”,碰不得。

赵海鹏听着这些,一声不吭,只是晚上回家,把那张二十年前的老海图又翻了出来,图上,在他经常作业的那片海域,有一个用极淡的铅笔标记的小十字,他早就忘了这个标记是怎么来的,像是年轻时随手画的,可现在,那个十字的位置,跟传闻中那片诡异区域的坐标,几乎重叠。

他想起半年前,有一次起网,网上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当时觉得碍事,随手又扔回了海里,那铁疙瘩上,有几个模糊的铭文,好像是外国字,他当时没在意。

“啪。”

房间里突然一片漆黑,不是停电,外面的路灯还亮着,是他家的那盏旧台灯,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灭了,与雷达的死法如出一辙。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海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咸腥,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嗡鸣,像极了半月前夜里,雷达最后发出的那声低响。

他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坏了,有些眼睛,也不是闭上了,它们只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于是选择失明,而人如果非要叫它重新睁开眼,那就要准备好,去面对它所看见的一切了。

雷达失灵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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