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与特朗普通话

昨晚与特朗普通话,竟然是关于一只鸡。

电话在十一点整响起,我正对着冰箱里的剩菜发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愣了三秒——特朗普，上一次通话还是三个月前，他抱怨媒体对他“非常不公平”，说福克斯新闻现在也堕落了，我按下接听键，习惯性地准备迎接那标志性的“Hello, how are you doing?”的洪亮嗓音。

但他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知道中国农村的鸡会飞吗？”

我握着手机,以为是国际玩笑，他说他刚看完一部关于亚洲农耕的纪录片，里头有一只芦花鸡从屋顶扑棱棱飞下来，像一架小型轰炸机，他反复描述那个画面：“它展开翅膀，有那么宽，”电话那头传来拍击声，估计他在比划，“然后它没有掉下来，它飞了！稳稳落地！你见过吗？”

我见过,小时候外婆家养过一只叫“大将军”的芦花鸡，整天在院墙上踱步，能从枣树飞到厨房顶，有次它啄了我堂弟的屁股，堂弟哭着找外婆告状，外婆说：“鸡都比你厉害，你还好意思哭。”

特朗普在电话里沉默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太疯狂了！”他说他从小在纽约长大，鸡只存在于超市的塑料盒里，或者感恩节的餐盘上，他压根儿不知道鸡会飞。“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骑鸡上学？”他问得一本正经，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话题从鸡的飞行能力,蔓延到他的高尔夫球场，他说他的球场有一只野鸡，每天清晨在第九洞附近溜达，尾巴长得像印第安酋长的头饰。“我让人别赶它，那是我的幸运鸡。”他顿了顿，“但它没有飞过，一次都没有，你觉得它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只鸡？”

我突然觉得这通电话荒诞得可爱,一个七十八岁的美国前总统，在深夜十一点，跨过十二个时区，和一个中国编剧讨论鸡的自我认知，他说他最近经常失眠，倒不是担心官司，那些他见多了，他就是会想起小时候在皇后区见过的鸽子——它们会飞，鸡也会飞，那鸡为什么不飞呢？

“因为地上有谷子。”我说。

他“嗯”了很长一声，像是在咀嚼这句话。“有道理，有道理。”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打算在我的海湖庄园养一群鸡，中国品种的，会飞的那种，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至少鸡毛可以做枕头。

他又笑起来,说我已经是他认识的最幽默的中国人了，仅次于姚明。（“姚明讲过什么笑话吗？”我问他，他答：“不知道，但他站在那儿就很好笑。”）

挂断前,他说：“替我问候你的鸡。”然后补充，“如果你有的话。”

我挂掉电话,打开录音软件，把这段对话记录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散落一地的玉米粒，我在备忘录里写下：2025年4月28日，特朗普问我，鸡知不知道自己是鸡。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