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体育比分 > 正文

可我不这么看

摘要: 人人都爱五,十全十美,爱三的也不少,三生万物,三足鼎立,爱七的更多,七夕,七仙女,七步成诗,可四呢?四有什么好?四的谐音是“死”...

人人都爱五,十全十美,爱三的也不少,三生万物,三足鼎立,爱七的更多,七夕,七仙女,七步成诗,可四呢?四有什么好?四的谐音是“死”,人们躲它,怕它,避它如避瘟神,楼里没有四层,电梯按键从三直接跳到五;病房没有四床,仿佛那个数字会带来不祥;车牌号尾数是四,便宜几千块也没人要。

四,是河流拐弯的弧度,是叶子对称的纹路,是方桌四角稳稳当当坐落于大地之上,天地有四季,春夏秋冬轮转不息;岁月有四时,朝暮昼夜交替不穷,没有四,时间就断了节奏,万物就失了呼吸。

我小时候住在四合院里,那院子方方正正,四面墙,四面房,围出一方小小的天,春天,院里的老槐树抽出新芽,映着四角的天空,绿得透亮;夏天,我们在树下乘凉,抬头看见四四方方的蓝,被檐角切得整整齐齐;秋天,风从四面屋脊上掠过,吹落一地金黄;冬天,雪落在青瓦上,四面的屋檐都挂了冰凌,晶莹剔透,一年四季,我们就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过着四四方方的日子,日子清贫,却有棱有角,稳稳当当。

长大后读《易经》,才知道古人早就把“四”参透了。《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者,老阴、老阳、少阴、少阳,天地万物的变化,皆由此来,四方谓之东南西北,四季谓之春夏秋冬,四德谓之元亨利贞,四端谓之仁义礼智,原来,“四”不是不祥,而是中华文明里最质朴、最结实的一个“底子”,它像一张方桌的四条腿,撑起我们认识世界的坐标系。

可是,时代变了,我们跑步进入了一个追求“高效”和“极致”的时代,人们不再满足于四四方方,开始追求速度和变化,曾经的方正,被曲解为“死板”;曾经的稳健,被嘲讽为“保守”;曾经的四季分明,在气候变暖里变得暧昧不清,人们爱图吉利,爱讨彩头,爱在数字的谐音里寻找莫名其妙的慰藉。“四”被抛弃,“八”被追捧,“六”成了时髦,楼越盖越高,心越来越空;路越修越宽,人越来越急。

我们看见到处是光滑的、圆转的、没有棱角的东西,写文章讲究起承转合,却很少有人能写出“转”——因为“转”需要角度,而角度是一横一竖在心里堂堂正正地交叠,我们只看见碎片化的、重复的、像弹幕一样琐碎的“表达”,像一桌掀翻的麻将牌,噼里啪啦,热热闹闹,却立不起一张安稳的方桌。

但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四四方方的,比如书,四边形的书,从甲骨被刻在龟甲上,竹简被削成竹片,到纸质书装订成册,再到屏幕上的电子文本——书的形状变了又变,可它的内核还是那样方正,它给你一个坐标,一个框架,一种不随波逐流的笃定。

比如汉字,它是方块的,汉字的美,在于它一笔一画,刚健有力,那横平竖直的骨架,棱角分明的构型,像一座微型的建筑,稳稳屹立千年,写一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简单、平衡、稳定,它不像某些拼音文字那样流线型、连绵不断,汉字是“方方正正做人”的,它带着温度,带着重量,带着不妥协。

再比如,“四”这个字本身,口字里画了一横,像一个房子,四面墙,中间一道门,或者像一个院子的俯瞰图,方正,安妥,我们的祖先造字时,并没有把“四”写成一个尖锐的、避讳的符号,相反,它在甲骨文里,像是呼吸的鼻孔,翕张着,吞吐天地之气,它是最基本的,最原始的,带着体温的。

四,其实是一种秩序,一种底线,一种不怕慢的踏实,二加二等于四,是最简单的算术,却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理,那些复杂的、炫目的、光怪陆离的,最后都要在“四”面前现出原形,就像你用尺子一量,方就是方,圆就是圆;你用秤一称,四两就是四两,锄头再灵巧也压不出千斤。

别急着绕开四,它是一张方桌的稳,是一碗白饭的饱,是两个肩膀挑一个头的担当,是两个眼睛看一条大河的开阔,它是阴阳生出的四象,是人身四肢的根,是春夏秋冬无声的轮回,你可以不爱它,但你不能没有它。

且慢下来,看看这四四方方的天空,方寸之间有乾坤,四角之下有春秋,那被我们遗忘的、被我们忌讳的、被我们推远的“四”,其实一直在那里,稳稳地,支着我们的天地。

可我不这么看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