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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又忘记了

摘要: 同比下降2.60%,清晨六点半,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这条推送,睡眠监测应用告诉我,本周深睡时长比上周下降了2.60%,我盯着这个...

同比下降2.60%。

清晨六点半,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这条推送,睡眠监测应用告诉我,本周深睡时长比上周下降了2.60%,我盯着这个数字,试图从中解读出某种亟待修正的生活危机,2.60%,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让我在起床前多了一分钟的焦虑。

你或许也有这样的体验:生活被拆解成了无数可量化的指标,步数、卡路里、工作效率、阅读时长、屏幕使用时间……每一个维度都有一根看不见的基准线,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今天的自己比昨天“进步”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0.01%,也是值得庆祝的胜利,反之,则是一连串自我反省的开端。

这像是一种新型的“数字迷信”,古人观天象以测吉凶,我们看数据以定悲喜,上周深睡下降2.6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可能太晚喝了一杯茶,意味着睡前多刷了十分钟手机,意味着那个纠缠不休的梦境偷走了我的安宁,我可以层层追溯,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然后立下新的规矩,以期下周的数据能够回升,最好是同比上升1.99%。

可我渐渐觉得,这种对“同比”的执着,有一种荒诞的悲壮,它试图用数字的增减来描摹生活的河流,却忘了生活本身并不沿着任何一条笔直的河道前行,那些无法量化的部分——傍晚散步时吹过的一阵风,读了一首好诗时心里泛起的微澜,与朋友长谈后获得的释然——统统被排除在了报表之外,它们明明也是生活,甚至是生活更本质的部分,却因为无法被记录、比较和排名,而被我们忽略不计了。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又忘记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天还没有完全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楼下的面包店已经亮了灯,第一批面包的香气应该正混着清晨的凉意弥漫开来,去年此时,我大概也站在这扇窗前,看着同样的景色,不同的是,那时没有一条推送告诉我,我的某一项指标正在悄悄下滑。

说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我好像更快乐一些,那时候,我会在周末的早晨心血来潮地走去三公里外的菜市场,只为买一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那时候,我不会因为多睡了半小时而责备自己,也不会为少走了两千步而补做拉伸,那时候,我的生活像一张随意涂抹的白纸,没有必须对齐的网格线。

而现在,我被这些数字温柔地绑架了,它们以“自我提升”为名,为我量身定制了一个精致的框架,在这个框架里,每一项数据都有它的意义,每一次波动都有它的原因,每一个“同比下降2.60%”都在提醒我:你退步了,你需要修正。

闹钟响起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又忘记了

可退步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如果我的睡眠时长下降了2.60%,但我在睡前读到了一本能让我在梦中微笑的书,那这2.60%的“损失”,是否真的值得我警惕?如果我本周的步数没有达标,但我有一次坐在长椅上,完整地看了一场日落,那缺少的几千步,是不是也换回了我无法在数据报表中体现的丰盈?

我想,问题从来不在于数据本身,记录和量化,是人类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它让我们看见趋势,发现规律,但当这些数字从工具变成了目的,当“同比上升”成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价值追求,我们就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贫乏,我们把生活的控制器交给了算法,却忘了算法只能计算它能识别的部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我关上手机屏幕,也暂时关掉了对那些数字的牵挂,我想做一点“无用”的事,我想在上班的路上绕个远,看看那条巷子里的梧桐树是不是已经抽出了新芽,我想在午饭时间不要那么赶,慢慢吃完,甚至允许自己发一会儿呆,我想在晚上睡前,关掉所有的追踪应用,只留一盏灯,和一本很久以前就想读的书。

至于那同比下降的2.60%,就让它下降吧,也许在数据之外,我正以另一种速度,缓缓上升,那种上升无法被测量,也无法被推送,但它真实存在,像这个清晨里,无名的喜悦一样,安静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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