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我没有接电话,直接去了那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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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21:5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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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建筑从外面看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巨石,灰色的混凝土表面爬满了常春藤,叶片在秋风中翻出暗红色的背面,如果不是门口那块黄铜铭牌上“市第三档案馆”几个字,你很难想象这里面藏着什么,我每天经过它,对它视而不见,就像我们对待这城市里大多数机构的态度——它们存在,但仿佛并不真正为谁存在。 直到上个月,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称是“市第三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说有一份与我有关的档案,需要我本人前去确认,电话里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像机器在朗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文本,我以为是诈骗电话,但对方准确地说出了我的出生日期、曾用名,甚至我大学时转系的那次记录。“关于您2003年的那次转系,”他说,“有些材料需要您确认。” 我挂了电话,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但接下来三天,那个电话每天准时在下午三点响起,我拉黑了号码,第二天换了一个新号继续,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2003年,我确实转过系,从历史系到中文系,这件事连我父母都未必记得清楚,这个所谓档案馆,怎么会有记录?
大厅里没有前台,没有接待人员,只有一排自助取号机,我按下一个按钮,机器吐出一张纸条,上面印着:C区-3层-071号,我坐电梯上到三楼,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门,门牌上只有数字,没有其他标识,我在071号门前停下,犹豫片刻,敲了敲门。
“请进。”还是那个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一盏老式台灯,灯光昏黄,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夹,旁边放着一台老式的录音机。
“请坐。”他说,没有抬头。
“你们怎么会有我的记录?”
“我们是档案馆。”他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记录是我们的工作。”
他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我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抬头是我当年的转系申请,底下有我当时系主任的签字,日期是2003年6月12日,我翻到第二页,是一份“转系审查意见”,签字盖章齐全,第三页是一份“学生谈话记录”,记录了我与辅导员的一次对话,内容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但那些字迹,那些被另一个记录下来的细节,忽然让我感到一种陌生。
“这些都是真的?”我问。
“”他打开录音机,里面传出一段声音,正是我二十多岁时的声音,在讨论“中文系的教学风格更加适合我”,我自己的声音,但我完全不记得说过这些话,那个声音年轻、有些紧张,带着那个年代学生特有的不自信,我坐在那里,听着二十年前的自己在录音里说话,像是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你有很多记录。”他说,“有些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但这……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在我们这里。”他第一次露出一个接近于微笑的表情,“意义在于你,当你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时,你的现在就没有根基,我们只是提供证据。”
我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一份“转系原因复核”,上面用红字标注了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是“父亲”,我的手指停在那里,2003年,我父亲确实经历了一次失业,那之后我被叫回家过一趟,我从来没把这两件事和转系联系在一起,但从档案里看,那次谈话记录中,我提到了“不想再让家里操心”。
“”我抬起头,“你以为我是因为家庭原因才转的系?”
“记录上没有直接这么说。”他平静地说,“记录只是记录。”
我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他。“那你们要我确认什么?”

他指了指文件最后一页的一个空白处。“签字,确认这些材料上的信息与你的记忆一致或不一致,不一致的地方,请注明。”
“我可以都不确认吗?”
“可以。”他说,“那我们将注明‘当事人否认’,也是一份记录。”
我突然感到一种荒诞——无论我是否确认,这些文件都将存在下去,作为某个人留下的痕迹,作为机构保存的过去,我所做的只是选择是否承认它们,而承认与否,并不改变它们的存在。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我的名字,日期写上了当天的日期。
走出那座建筑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常春藤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手在墙壁上摸索,我忽然想起,2003年那个夏天,我父亲站在火车站台上朝我挥手的样子,那是不是也是被记录在某个地方的一帧画面?我无从知晓,但我知道,那一刻,某种权威正在后面注视着我——不,它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我假装看不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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