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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能股份,能源转型背后的资本暗战与地方救赎

摘要: 在中国资本市场的浩瀚星河中,韶能股份(000601.SZ)或许不是最耀眼的那颗星,但它身上交织的股权博弈、产业转型与地方国资进退...

在中国资本市场的浩瀚星河中,韶能股份(000601.SZ)或许不是最耀眼的那颗星,但它身上交织的股权博弈、产业转型与地方国资进退的故事,却构成了一部理解中国式政商关系与能源革命的绝佳样本。

这家总部位于广东韶关的上市公司,前身可追溯至1993年,以水电起家,曾被视为粤北山区的一颗能源明珠,时过境迁,当“双碳”目标重塑整个能源版图,当地方国资与民营资本在控制权上的拉锯反复上演,韶能股份的命运早已超越一家普通地方国企的范畴,成为观察中国能源转型阵痛与资本逻辑变迁的一扇窗口。

水电起家:山区小城的能源雄心

韶能股份的故事始于韶关这片多山多水的土地,韶关地处南岭山脉南麓,北江及其支流纵横交错,水电资源得天独厚,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全民办电”的热潮中,韶关市国资系统整合当地小水电资产,组建了广东韶能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于1996年在深交所上市。

上市初期的韶能股份,是一家典型的区域性电力公司:以中小水电站为主,兼营少量火电,业务半径基本不出韶关,在那个电力短缺、地方电网各自为政的年代,这类公司活得相当滋润——成本低、电价高、现金流稳定,公司股价虽不惊艳,但分红尚可,是当地股民心中的“压舱石”。

隐忧早已埋下,水电受来水丰枯影响极大,业绩波动明显;韶关地处粤北山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用电需求增长有限;更重要的是,随着国家电力体制改革推进,“厂网分开、竞价上网”成为大势所趋,区域性电力公司的超额利润空间被逐步压缩。

进入新世纪,韶能股份开始寻求转型,公司先后涉足机械制造、纸制品、贸易等领域,试图以多元化对冲电力主业的波动,但多元化并未带来预期中的增长,反而让公司主业模糊、负债攀升,到2010年前后,韶能股份已沦为一家“什么都做、什么都不强”的平庸公司,市值长期在20-30亿元区间徘徊。

宝能叩门:门口的野蛮人与地方国资的挣扎

转机出现在2015年,那一年,A股市场掀起轰轰烈烈的“举牌潮”,以万科股权之争为标志,险资与产业资本纷纷在二级市场扫货优质蓝筹,韶能股份虽算不上蓝筹,但其股权分散、市值小、有稳定现金流的特点,恰恰是“野蛮人”最钟爱的猎物。

2015年7月,宝能系旗下前海人寿开始大举买入韶能股份,短短数月,前海人寿持股比例突破15%,一举超越韶关市国资委,成为第一大股东,消息一出,市场震动,彼时,宝能正因万科之争处于风口浪尖,其激进风格让韶能股份的中小股东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宝能入局可能带来资产注入或重组预期;担忧的是,这家以杠杆著称的资本大鳄,究竟会把公司带向何方?

韶关市国资系统显然不愿拱手相让,一场围绕控制权的拉锯战就此展开,韶关国资通过旗下平台增持股份,试图稳住阵脚;当地政府层面积极斡旋,希望宝能系“只做财务投资,不谋求控制权”,但宝能系并未止步,至2016年底,前海人寿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已超过25%,控制权易主已成定局。

2017年,前海人寿正式改组韶能股份董事会,来自宝能系的陈琳出任董事长,韶能股份这家老牌地方国企,第一次由民营资本主导经营,宝能入主后,开启了激进的扩张之路:公司业务版图迅速扩展至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生态植物纤维制品、精密制造等领域,甚至在宝能集团整体造车战略中扮演了重要角色,韶能股份一度被市场视为“宝能系”在A股的重要资本平台。

造车梦碎:能源转型的艰难与资本周期的残酷

韶能股份,能源转型背后的资本暗战与地方救赎

宝能时期的韶能股份,最大的故事是“造车”,彼时,宝能集团正全力押注新能源汽车,先后收购观致汽车、组建鸿鹏新能源等,试图复制恒大造车的资本游戏,韶能股份作为宝能系旗下重要的制造业平台,自然被赋予了配套角色。

公司先后在韶关、江西等地投资建设新能源汽车零部件生产基地,生产包括精密压铸件、电池托盘、充电桩壳体等产品,公司还通过收购等方式进入锂电设备领域,试图打通新能源产业链。

宝能的造车梦最终沦为一场资本泡沫,观致汽车销量惨淡,宝能汽车多地工厂停工停产,集团资金链断裂的传闻不绝于耳,韶能股份的“新能源故事”也随之破灭——公司投入巨资布局的零部件产能,因下游需求不足而闲置;与宝能汽车之间的关联交易,反而成了埋雷的隐患。

2021年,宝能系资金危机全面爆发,前海人寿持有的韶能股份股权被司法冻结,公司股价连续跌停,市值从高点蒸发超过六成,次年,前海人寿所持股份被司法拍卖,韶关市国资联合体以底价接盘,重新夺回第一大股东之位。

一场轰轰烈烈的“民进国退”,最终以“国进民退”收场,但回归国资的韶能股份,已不是当年那家干净利落的小水电公司,宝能时期留下的巨额债务、闲置产能、法律纠纷,成为新管理层必须面对的沉重包袱。

回归与重整:地方国资的救赎与转型困境

2022年重新执掌韶能股份的韶关国资,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公司总负债超过百亿,资产负债率长期在60%以上高位运行;宝能时期扩张的多个项目要么亏损,要么停滞;原主业水电受气候影响波动剧烈,火电则因煤价高企而亏损累累。

韶能股份,能源转型背后的资本暗战与地方救赎

地方国资的回归,更多是一种“接盘”式的被动选择,韶关作为粤北经济欠发达地区,本地上市公司本就稀缺,韶能股份承载着当地就业、税收、产业配套等多重功能,若任其被资本玩家掏空甚至退市,对地方经济将是沉重打击。

新管理层提出了“聚焦能源主业、剥离低效资产、修复资产负债表”的转型思路,公司逐步退出与主业无关的贸易业务,关停亏损的机械制造板块,同时加快光伏、风电等新能源项目的开发,2023年,公司旗下多个光伏项目并网发电,新能源装机占比有所提升,但相比动辄百亿级的负债规模,这些转型举措显得杯水车薪。

更棘手的是,公司历史遗留问题持续发酵,宝能时期形成的关联方占款、对外担保等风险逐步暴露,部分诉讼进入执行阶段,韶能股份的信用评级被下调,融资成本攀升,形成“债务越滚越大、融资越来越难”的恶性循环。

韶能样本的启示:能源转型中的资本、政府与企业

韶能股份过去三十年的起落,是中国能源行业转型阵痛的微观缩影,它揭示了一个深层矛盾:在能源革命的大潮中,地方国企与民营资本各自的角色边界究竟在哪里?

宝能入主韶能,本质上是一次典型的资本套利——利用地方国企的稳定现金流和上市平台,为自身更宏大的资本叙事服务,当造车泡沫破裂,资本抽身而去,留给地方的是一个被掏空的空壳,这警示我们,在能源转型这类长周期、重资产的赛道上,纯粹的财务投资者若缺乏产业深耕的耐心,往往会沦为破坏性力量。

而地方国资的回归,虽是“救火”之举,却也暴露了行政力量在市场化竞争中的局限,韶关国资重新接手后,虽竭力推动转型,但受限于资金实力、专业能力与体制机制,至今未能让韶能股份走出泥潭,这恰恰说明,能源转型所需的长期资本、技术积累与市场嗅觉,并非简单的“国资回归”就能解决。

韶能股份的未来,仍充满不确定性,但它的故事已经证明:在能源转型这场马拉松中,既不能轻信资本的魔法,也不能迷信行政的力量,唯有尊重产业规律、理顺政企关系、建立真正的市场化治理机制,地方能源企业才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粤北山间的那些水电站,依然日夜不息地转动着,它们见证了韶能股份的辉煌与落寞,也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见证这家公司最终的命运抉择——是凤凰涅槃,还是平庸谢幕,答案或许就在下一个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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