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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咖啡凉了。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一个关于黄金年代的旧梦。而江风依旧,不紧不慢地吹着,吹过外滩的老建筑,吹过陆家嘴的新楼宇,也吹过每一个在上海奔波的异乡人

摘要: 上海人很少叫它“摩根士丹利”,那太正式,像印在名片上的英文,隔着一层,人们说“大摩”,舌尖轻轻一弹,仿佛在唤一个相熟多年的旧友,...

上海人很少叫它“摩根士丹利”,那太正式,像印在名片上的英文,隔着一层,人们说“大摩”,舌尖轻轻一弹,仿佛在唤一个相熟多年的旧友,语气里带着三分亲昵,七分敬畏,这两个字,在上海的高楼与老弄堂之间流转,像一枚玄铁铸成的令牌,抛出去,有沉甸甸的回响。 我第一次听见“大摩”,是在三十年前,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小职员,办公室里最神气的,是那个梳着油亮背头的前辈,他手指间总夹着一支万宝路,说话时烟灰一截截往下掉,仿佛掉下的是金粉,有一天,他接完一个电话,把话筒一摔,对满屋子的人说:“大摩来的单子,谁也别给我搞砸了!”那语气,像在说一次朝圣,我那时还不知道大摩是什么,只觉得这两个字,像从云端滚下来的雷,轰隆隆的,砸在办公室暗红色的地板上。 后来我渐渐明白,大摩是华尔街的贵族,是资本的操盘手,当它把目光投向上海,投向中国,这座东方大港的眼睛,便亮了起来,那些年,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刚刚从沉睡中苏醒,陆家嘴的摩天楼还像插在滩涂上的筷子,大摩的人来了,像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候鸟,降落在和平饭店的旋转门前,他们不喧哗,不张扬,眼神里却有一种冷静而锐利的计算,他们把上海的夜色看成一幅资产负债表,把黄浦江的潮汐听成利率曲线。 九十年代的中国,像一块被骤然撬开的璞玉,大摩是第一批冲进去的国际投行,它帮着中国的国企走向世界,也把世界的资本引入中国,中石油、中石化、中国联通,这些后来如雷贯耳的名字,背后都曾有过大摩的身影,我曾经看过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时任大摩总裁的约翰·麦克,站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身后是红色的大圆柱,面前是记者的长枪短炮,他微笑着,那种微笑,是资本遇见机遇时,最坦诚的表情。 我会想起一个细节,那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雷曼兄弟倒了,贝尔斯登没了,华尔街的天空塌了一半,大摩也摇摇欲坠,那时候,上海静安嘉里中心的夜色,仿佛也黯淡了几分,但大摩活了下来,像一株扎根很深的银杏,风再大,也只是抖落几片金叶,后来,大摩在金融圈里,反而成了一种稳健的象征,人们说:“还是大摩稳。”一个“稳”字,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铭文,庄重而可信。 这些年,我偶尔会路过陆家嘴,抬头望去,那些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高耸入云,密密匝匝的窗户像一个个抽屉,里面藏着无数人的青春与梦想,其中某一层,必定是属于大摩的,那里的人,依然在凌晨时分亮着灯,面对六块显示屏,用中英夹杂的语言讨论着全球市场的脉搏,他们或许不知道,在离陆家嘴不过几公里的老城厢里,石库门的老人会在弄堂口摆一盘象棋,用上海话争论着马走日、象走田,两种速度,两种逻辑,在同一座城市里并行不悖。 我想,大摩于上海,是一种见证,它见证了这座城市从一个略显局促的远东商埠,蜕变成全球金融中心的过程,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的野心与焦虑、开放与坚守,而上海于大摩,则是一种成全,这座城市的包容与精明、务实与浪漫,给了华尔街的资本巨头最富戏剧性的舞台,抽象的资本与具体的生活交织在一起,像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的水流,一边是浑黄的奔腾,一边是清碧的沉淀。 有一次,我坐在外滩的咖啡馆里,对面就是陆家嘴,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江面上,碎金般跳跃,江的对岸,大摩办公室那栋楼,像一只巨大的订书机,把天空与大地钉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大摩”,早已不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它成了一种隐喻,一种关于力量与时间的隐喻,再宏大的资本,也敌不过江水的东流,但至少,在这一段历史的河床上,它曾激荡出几朵浪花。

杯子里的咖啡凉了。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一个关于黄金年代的旧梦。而江风依旧,不紧不慢地吹着,吹过外滩的老建筑,吹过陆家嘴的新楼宇,也吹过每一个在上海奔波的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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