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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摩的黄昏

摘要: 摩根士丹利——人们习惯叫它“大摩”——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华尔街最精密的头脑和最冷酷的算盘,它的研究报告能左右全球市场情绪,它的并...

摩根士丹利——人们习惯叫它“大摩”——这个名字曾经代表着华尔街最精密的头脑和最冷酷的算盘,它的研究报告能左右全球市场情绪,它的并购顾问能撮合跨国巨头,它的交易员在电话里喊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可能让某个国家的货币颤抖一下。

然而现在,坐在麦迪逊大道总部落地窗前的分析师们,正反复修改着同一份报告的措辞,那份报告的主题是:新兴市场的估值逻辑是否正在发生根本性转移。

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大摩是那个率先提出“裙带资本主义”概念、并精准押注泰铢崩溃的机构,2008年,大摩自己差点在次贷漩涡中溺亡,靠美联储的输血才捡回一条命,每一次,它都从废墟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灰尘,继续用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冷静目光打量世界。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纽约时间凌晨三点,交易室里的年轻人们还在盯着屏幕,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经历过2008年的恐慌,更没有见过1997年的血雨腥风,他们看到的是:A股某个板块在没有任何重大利空的情况下突然放量下挫,而大摩此前一周刚好下调了该板块的评级,社交平台上开始流传一句话:“大摩一动,必有蹊跷。”

北京、上海、深圳的一些基金经理开始把大摩的报告当作反向指标,一位管理着百亿规模资金的基金经理私下说:“他们还在用二十年前的框架理解中国,产业政策、供应链韧性、工程师红利,这些词在他们的模型里权重太低。”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大摩的研究优势建立在全球化套利之上——哪里有资本管制,哪里有信息差,哪里就有它的利润空间,但当信息差被快速抹平,当量化模型进入毫秒级竞争,当主权基金开始自建研究团队,大摩曾经引以为傲的“智力壁垒”正在被一点一点侵蚀。

大摩的黄昏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监管层面,过去,大摩可以通过复杂的衍生品结构绕开某些限制;大数据监测让每一笔异常交易都无所遁形,过去,它的经济学家可以在闭门会议上对某个国家的财政政策指手画脚;那个国家的监管部门会直接约谈它的当地负责人,要求解释某份报告的“政治立场”。

大摩陷入了一种罕见的拧巴状态:它必须维持“独立研究”的人设,否则客户凭什么为它的观点付费;它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在某些敏感问题上,“独立”的代价可能是失去进入某个市场的门票。

去年秋天,大摩亚洲区一位资深分析师在离职前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我们不是在预测未来,我们只是在为过去编写注脚。”这句话后来被截图流传,成了业内半公开的笑谈,笑完之后,很多人沉默了。

因为大家心知肚明:不是大摩变笨了,而是世界变快了,当一家机构的研究框架需要三年才能迭代一次,而市场的底层逻辑每六个月就翻新一遍,再精密的模型也只能追着影子跑。

大摩的黄昏

本周,大摩将发布最新一期的全球经济展望,业内流传,这份报告的内部版本已经改了七稿,核心分歧在于:要不要首次公开承认“某些市场的定价机制正在脱离传统金融学框架”。

如果承认,等于亲手拆掉自己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方法论根基;如果不承认,现实数据的背离只会让这份报告显得更加尴尬。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玻璃幕墙外,曼哈顿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资产负债表——左边是过去的荣光,右边是未来的不确定性。

大摩的黄昏,或许不是一个机构的黄昏,而是一种认知模式的黄昏,当世界不再按照华尔街的剧本演出,那些曾经最会讲故事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成了故事里的配角。

而新的主角,正在东方某个会议室里,用一种不太熟悉的语言,讨论着如何改写游戏规则。

大摩仍然是庞然大物,只是巨轮转向时,总要先听见龙骨吱嘎作响的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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