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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0万卖掉收购的第一家海外酒庄,一场中国资本出海梦的醒与不醒

摘要: 2016年,当那场跨越欧亚大陆的签约仪式在波尔多左岸一家古老酒庄的石板庭院里举行时,没有人会想到,这笔交易会在八年后以3900万...

2016年,当那场跨越欧亚大陆的签约仪式在波尔多左岸一家古老酒庄的石板庭院里举行时,没有人会想到,这笔交易会在八年后以3900万的价格被低调地画上句号。

那一年,中国资本出海买酒庄的故事正处在最滚烫的章节,有人买下了波尔多右岸的列级庄,有人在南澳巴罗萨谷插上了旗帜,还有人在纳帕谷的晨雾中签下了支票,而故事的主角,是国内一家以贸易起家、正急于向“消费升级”转型的集团公司,他们看中的,是波尔多两海之间一家并不算顶级的酒庄,但胜在价格合理、葡萄园连片、酒窖设备齐全,还有一座18世纪的主堡可以改造成接待会所。

这家酒庄,成为该集团收购的第一家海外酒庄。

“第一”这个词,总带着某种仪式感,它意味着探索、意味着学费、意味着一个庞大故事的序章,当时的新闻稿里写着“布局全球优质产区”“打通葡萄酒全产业链”“为中国消费者带来原瓶原装的法国风土”,高管们在酒庄前合影,身后是修剪整齐的葡萄藤,阳光很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像在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故事并没有按照剧本演下去。

收购之后的第一年,酒庄确实热闹过一阵子,国内来了几拨经销商考察团,住进翻新的客房,在品酒室里开品鉴会,签下了一些订单,集团也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参加了波尔多的期酒周,酒标上加了一行中文“庄园珍藏”,打算走“轻奢”路线,但很快,问题就开始浮现。

文化与管理上的摩擦,酒庄原有的一整套法式管理模式——尊重年份、不追求产量、慢工出细活——与国内总部习惯的“快节奏、高周转、KPI考核”产生了微妙的错位,总部希望酒庄能快速放量,推出低价位的“入门款”去抢占电商渠道;而酒庄的酿酒师却坚持认为,用最好的地块去酿造十几欧元一瓶的餐酒,是对风土的亵渎,两边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用翻译软件和视频会议沟通,常常是一个说“我们要销量”,另一个答“我们要质量”,然后陷入沉默。

然后是成本,海外酒庄并不是买下来就能一劳永逸,葡萄园需要年复一年的投入,酿酒设备要维护更新,城堡的屋顶漏水要修,橡木桶每隔几年就要更换一批,欧元汇率波动、人工上涨、法国的农业补贴政策变化,每一项都在悄然增加着持有成本,而国内市场的表现却没有跟上,那些年,进口葡萄酒的竞争愈发惨烈,澳洲酒零关税冲击、智利酒以性价比横扫,而中国消费者对“波尔多中级庄”的概念认知,始终停留在“贵但不知道好在哪”的模糊地带,这家中等体量的酒庄,既没有名庄的品牌溢价,又拼不过新世界酒的成本优势,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

更要命的是,集团的资金链开始紧张,主业所在的行业遭遇周期性下行,原本用来“输血”酒庄的预算被一再压缩,酒庄从“战略布局”变成了“经营负担”,从“消费升级的故事”变成了“财务报表上的窟窿”。

卖掉它,是迟早的事,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会以3900万这个数字收场。

这个价格,比当初的收购价低了将近四成,如果算上这么多年的持续投入、汇率损失和机会成本,这笔买卖的亏损幅度远超账面数字,3900万,在今天的波尔多,大概相当于一座中等偏上酒庄的价格,是很多中国买家十年前不屑一顾的数字,但现实是,它成了这家集团从海外酒庄版图上撤退的第一张船票,也成了无数个类似故事的一个共同注脚。

消息传出后,业内一片唏嘘,有人感叹“出海一时爽,经营火葬场”,有人调侃“中国买家帮法国人翻新了城堡,最后把钥匙又还了回去”,也有人冷静地分析:当年那波出海收购的热潮,本就是一场被浪漫想象和资本冲动共同推动的集体幻觉,以为买下一片葡萄园,就买下了一种生活方式、一个品牌故事、一条通往高端消费的捷径;却忘了在葡萄园的背后,是四季轮转的农事、是精细入微的酿造、是漫长而缓慢的品牌积累,以及一个完全不同的市场逻辑。

但也有人说,3900万卖掉第一家海外酒庄,未必全是坏事,至少,他们学会了什么叫“止损”,这比那些依然在海外酒庄泥潭里苦苦挣扎、既卖不掉也经营不好的同行,要清醒得多,出海交学费,并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明知道是坑,还要为了面子继续往里面填钱。

这家酒庄的下一任主人,据说是一个来自比利时的家族基金,他们对酒庄的定位很简单:不做中国市场,不做“轻奢”,只做品质稳定的波尔多酒,卖给欧洲本地的餐厅和私人客户,收购完成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酒标上那行“庄园珍藏”的中文字样去掉了。

城堡里的中国挂画被取了下来,换上了当地画家的风景油画,品酒室里曾经摆放着的中文宣传册,也被新的法英文双语酒单所替代,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后院里几棵当年中国企业种下的银杏树,还在波尔多温润的秋风中,慢慢变黄。

3900万卖掉收购的第一家海外酒庄,这个新闻的标题看起来很扎眼,但放在中国资本出海的大潮里,它其实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那些年我们对于“全球化”“品牌化”“生活方式”的复杂情绪:既有拥抱世界的野心,也有水土不服的尴尬;既有快速套利的幻觉,也有长期主义的缺席。

这场梦,有人还在做,有人已经醒了,而醒着的人,往往要支付一张更贵的账单,只是不知道,当下一波出海热潮来临时,人们会不会还记得,波尔多某个酒庄的后院里,那几棵来自东方的银杏树,是如何在异乡的土壤里,一年一年,缓慢地扎根、落叶,再重新发芽的。

3900万卖掉收购的第一家海外酒庄,一场中国资本出海梦的醒与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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