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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鹅饭是广东俗称

摘要: 武汉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江风一吹,满城梧桐就黄了,我在这个城市读大四,每天和几万个同龄人一起,在宿舍、教室、食堂之间画着三点一...

武汉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江风一吹,满城梧桐就黄了,我在这个城市读大四,每天和几万个同龄人一起,在宿舍、教室、食堂之间画着三点一线的轨迹,那家食堂的三号窗口,卖烧鹅饭,橱窗上贴着红底白字的价签,油渍在“烧鹅饭”三个字旁边晕开一小片。

直到有一天,窗口贴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烧鹅饭是广东俗称,本窗口为地道广式烧腊,欢迎品尝。”那字体是宋体,加粗,像一个认真但有点笨拙的声明。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食堂里的广东味道,总是带着一种微妙的心虚,这里的烧鹅饭,烧鹅皮不够脆,肉偏咸,配的酸梅酱甜得直白,米饭是湖北本地的籼米,粒粒分明,少了广式丝苗米的软糯,打饭的师傅操着武汉口音:“同学,加个卤蛋蛮好!”所以当有人质疑“这哪里像广东烧鹅”时,窗口贴出这样一张告示,像是在说:我们知道,我们解释,但我们还是要卖。

这多像这个时代里所有离乡背井的事物,兰州拉面并不一定来自兰州,扬州炒饭在扬州可能叫蛋炒饭,重庆鸡公煲其实是福建人发明的,食物在迁徙中变形,在误解中存活,最后在他乡的土地上长出自己的模样,食堂的烧鹅饭,是广东烧鹅在武汉的一个远房亲戚,血脉相连,却早已说着不同的方言。

我想起初到武汉的那个九月,军训结束后和室友挤进食堂,汗味混着饭菜的热气蒸腾而上,我点了一份烧鹅饭,不是因为想家——我的家在北方,离广东和武汉都远,只是“烧鹅”两个字听起来油润丰腴,像一个可以咀嚼的安慰,那天的烧鹅确实偏咸,我配着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一口饭一口汤,吃完了全部。

后来我吃过很多地方的烧鹅,广州街头的烧鹅腿,皮脆肉嫩,蘸着酸梅酱,是岭南潮湿空气里的一味清亮;香港深井的烧鹅,带着炭火的气息,油脂在舌尖化开时,像一首粤语老歌的前奏,但奇怪的是,吃得越多,越想起武汉食堂里那一勺偏咸的烧鹅汁拌饭,那味道不精致,不地道,却热气腾腾地混着青春期的饥饿与匆忙,成为某种私人记忆里的正统。

食堂窗口前依然排着队,学生来来往往,有人匆匆扫码,有人对着手机说话,有人端着一盘烧鹅饭寻找空位,那张A4纸贴在那里,像一个温柔的注脚,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我们承认差异,我们尊重来处,但我们也要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

多像我们啊,从四面八方来到这个城市,带着各自的口音、习惯、口味,在江城的水汽里慢慢发酵,有时候我们也会被质疑“不像”,被要求解释自己的“俗称”,于是我们学着在陌生的土地上,贴出自己的声明:我是如此这般来的,我带着我的故事,但我此刻在这里。

烧鹅饭是广东俗称,我们呢?我们是哪里的俗称?又会在哪里,成为哪里的正文?

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A4纸,照片里,烧鹅饭三个字的价签有些反光,A4纸的边缘微微卷起,我把它发给一个远在广州的朋友,附言说:“看,你们广东的烧鹅,在武汉有自己的声明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哈哈哈,这很武汉。”

我不知道他说的“很武汉”是什么意思,是那股子把一切事物都摊开来说明白的率真,还是那种混不吝里透着认真的生活态度?但我知道,下一次再去三号窗口,我依然会点烧鹅饭,然后对打饭的师傅说:“多来点汁,拌饭好吃。”

师傅会麻利地舀起一勺烧鹅汁,淋在米饭上,深褐色的汁液慢慢渗进米粒之间,那一刻,广东与武汉,故乡与他乡,正宗与俗称,都融化在一勺热汤里,成为一碗可以吃下去的人间。

窗外,汉口的风还在吹,食堂里的烧鹅饭,依然是广东的俗称,武汉的正文。

烧鹅饭是广东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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