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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掉那本旧杂志,窗外的城市霓虹正明灭不定。远处,一艘现代的游轮缓缓驶过黄浦江,船身闪烁着LED的流光,像流动的花,又像沉浮的旗

摘要: 我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花旗”这两个字,是在一本泛黄的旧杂志上,杂志的年份久远,纸张脆得像秋天的落叶,上面印着一幅黑白照片——一群戴...

我关掉那本旧杂志,窗外的城市霓虹正明灭不定。远处,一艘现代的游轮缓缓驶过黄浦江,船身闪烁着LED的流光,像流动的花,又像沉浮的旗

我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花旗”这两个字,是在一本泛黄的旧杂志上,杂志的年份久远,纸张脆得像秋天的落叶,上面印着一幅黑白照片——一群戴着斗笠的挑夫,正从一艘停靠在汉口码头的铁壳轮船上卸下木箱,图注只有短短一句:“民国十年,花旗货轮抵汉,卸下洋货若干。” “花旗”,在祖母的口中,是一个带有遥远魔力的词,她说,她小时候见过花旗国的货——那种用花花绿绿的纸裹着的糖,甜得能让人舌尖发麻;那种薄如蝉翼的玻璃丝袜,穿在摩登女郎的腿上,风一吹,像溪水里的鱼鳞在闪光,在她眼里,花旗不是一面真正的旗帜,而是一个由玻璃、铁皮和甜味拼凑出的、关于远方与富足的想象。 可当我长大,走出小城,到了上海外滩,那个词才第一次有了具体的形状,黄浦江边静默矗立着一座座庞大的石头建筑,人们指着其中一栋顶上有巨大钟楼的,说:“那是外滩的老花旗银行大楼。”我仰头,阳光被那些厚重的爱奥尼柱切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刃,直直地劈在我脸上,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纤毫柔襦想象的气质——它粗粝、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百多年前,它曾是远东金融舞台上最活跃的外资银行之一,掌控着白银的流向,影响着无数人的生计,墙上的大理石依旧冰冷,地面上的铜嵌字母早已被无数双脚磨得光亮,可走进这里,你依然能闻到一种混合着旧钞票残香与历史尘埃的气味。 花旗,原来是商业与资本的图腾,它漂洋过海,从美利坚的东海岸出发,绕过好望角或者穿过巴拿马运河,抵达这片古老的土地,它带来了贷款与铁路,也带来了关税与炮舰;它催生了繁华的十里洋场,也加深了沿岸民众的苦难,它是“the world’s local bank”,却曾在这片土地上,将无数人的命运当作进出的流水账,轻轻地拨动着算盘。 后来,我读历史,才知“花旗”二字本身,是一场美丽的误会,美国的星条旗,蓝底,红白条纹,星星点点,在当时的中国人看来,花团锦簇,热闹非凡,便随口呼为“花旗”,这一叫,竟叫了上百年,比起“美利坚”这样音译得精妙又堂皇的名字,“花旗”显得那么市井,那么亲切,像在叫一个邻居家的铺子,花旗参、花旗蜜、花旗罐头……这些带着异域标签的商品,络绎不绝地走进了寻常百姓的八仙桌与梳妆台。 花旗银行的总理大楼早已易主,外滩的灯一如既往地亮着,只是照亮的,不再是那些铁壳轮船与洋行买办的匆匆身影,偶尔,我在深夜的街头,看见一辆贴着某国际银行英文Logo的车疾驰而过,车灯划破夜色,像极了旧时江面上那艘轮船的汽灯,我不禁想,花旗或许从未真正离去,它只是从一面具体的星条旗,蜕变成了一种符号,一种秩序,一种全球资本流淌的语言,它依然在数字的洪流里穿梭,只是不再借助马六甲的风帆与蒸汽机的汽笛。

“花旗”,终不过是一个词,可一个词,一旦被时间与记忆浸泡得足够久,它就会从字典里站起来,变成无数个故事,在江水与夜色之间,飘飘荡荡,永不沉没。

我关掉那本旧杂志,窗外的城市霓虹正明灭不定。远处,一艘现代的游轮缓缓驶过黄浦江,船身闪烁着LED的流光,像流动的花,又像沉浮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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