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即时资讯 > 正文

竖线上的回响

摘要: 我的童年,在一根无声的竖线旁度过,外婆家老屋的楼梯,是那种旧式的木扶梯,每一级台阶的侧面,都钉着一片薄薄的黄铜,上面刻着模糊的刻...

我的童年,在一根无声的竖线旁度过。

外婆家老屋的楼梯,是那种旧式的木扶梯,每一级台阶的侧面,都钉着一片薄薄的黄铜,上面刻着模糊的刻度,外婆说,那是太爷爷留下的量尺,每年冬至,家族里所有的孩子都要光着脚,站在这根“竖线”前,让大人们用指甲在木柱上划下一道痕。

那些划痕,就是一根根静止的竖线,从地面一直攀向我的头顶,最下面的几道,墨色已经淡如烟,外婆说是曾祖辈的;再往上,是爷爷、父亲、姑姑们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道或深或浅的疤,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他们曾经的身高,也记录着那些再也长不高的日子。

小时候,我最爱做的事,就是站在那根柱子前,用自己的影子去比划,影子是斜的,总是比实际的身高长出一截,可那道道竖线是笔直的,它们不接受任何倾斜的幻想,它们是时间的坐标,冰冷、精确,甚至有些残忍,我记得姑姑出嫁那年的冬至,她站在柱子前,眼里有泪,大人们没有给她划新痕,只是说:“明年,就不在家过年了。”那一年,柱子上属于姑姑的竖线,永远停留在了她十八岁的地方。

后来,老屋拆迁,那根刻满岁月的柱子被完整地拆了下来,搬进了新房的客厅,只是,再也没有孩子在冬至那天站上去量身高了,大家都有了手机,会拍照,会在屏幕上画线,会发朋友圈说“又长高了”,可那些屏幕上的线,是虚拟的,滑一滑就没了,而柱子上的竖线,却像一根根钉子,把那些流逝的时间,牢牢地钉在了木头上。

我也成了大人,偶尔回老家,我会在那根柱子前站一会儿,我的那根竖线,已经被后来弟弟妹妹们的划线盖过了,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最上面,像一面小小的旗帜,我用手摸过去,能摸到凹槽里积年的灰,那一刻,我感到自己不是站在时间里,而是站在一条竖线的延长线上,这条线,从太爷爷的童年一直延伸到我,又从我,延伸向那些我还没见过的孩子。

竖线是沉默的,但它会说话,它说,人的一生,不是一条横线,从出生到死亡,平坦地铺开;而是一根竖线,从地面向天空生长,每一寸,都刻满了向上攀爬的痕迹,哪怕有一天,树倒了,柱子朽了,那根竖线依然会在某个冬日的阳光下,像一道圣痕,提醒着我们:我们曾来过,我们曾在这里,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刻进时间里。

竖线上的回响

发表评论